一直不希望自已的部落格,充滿了灰暗的話題,但眼看著自已熟悉的大舅,虛弱的躺在病床上,空泛的眼神望著身旁圍著他的親友,有意無意的揮動著手,似乎想對我們傳達一些訊息,只是口中傳出的囈語已經無人可以聽懂。不知為何大舅一直想嚐試起身下床,但身上錯綜複雜的感應線路與點滴管線牽扯著他,此時此刻,像是被細線操控的木偶,我不懂,數週前還能行動自如與人閒談的舅舅,怎麼就在幾週之內變化如此之大? 一旁的感應器規律的閃跳著不同的數值,旁邊圍著很多的親友,大家只能眼神凝重的望著病床上的舅舅,走廊的另一邊冬陽明亮的從窗外照射進來,但病房裡的這一個小角落,空氣卻仿佛是冰凍凝結的。
大約七八月的時候,從媽媽那裡聽說了大舅肝硬化,身上也有一些腫瘤,當時嘉義的醫院就給了不樂觀的評斷。因為表哥在台北,所以這段期間就讓大舅陸續的往返台南與台北,期望北部更好的醫療設備,能解決或延緩舅舅身上的病症。
印象中才前幾週,老媽讓我開車載老爸與她回台南後壁,聽說大舅回來了,特別去看看他。當時看到的大舅,除了少了點元氣,其實跟我印象中的大舅沒有太大的改變,我回來還跟老婆聊起,大舅看起來狀況還不錯。前幾天,老姐跟老媽也回去了一趟,只是這次去的狀況就不太理想,大舅腹部積水,緊急送往嘉義的醫院醫治。
也才隔沒幾天,我打了個電話回去,是老爸接的…我詢問下午是否有要回大舅家,因為家裡賣菜,固執的老爸只在星期天下午才放老媽半天假…所以通常這半天,會被爸媽安排探訪親人,或是與老爸的朋友出遊。
電話那頭老爸說:「有啦,要去看大舅啦…不能不去看了…」,原本以為是要去台南,問了清楚才知道大舅在嘉義基督教醫院,老爸還說:「醫生跟舅媽說,不太樂觀,依他們的經驗,大概就是這一兩週的時間了。」越聽心情越沉重,放下手上的事務,中午就回家幫忙把菜攤子收一收,騎著車帶老爸先往醫院去。而老媽則搭另一個長輩的車前往。
大舅待的是觀察室,看大舅的狀況,讓我一直不知該說些什麼,只有默默的站在旁邊呆望著。同時間最內側的床一直不斷的發出類似嘔吐的聲響,旁邊也圍了不少的家人,我隱約聽見幾句:「你好起來,我帶你回大陸啊…」,在好奇的把眼神轉向最內側床的時候,才看到隔壁床也躺了個老婆婆,沒有任何人的陪伴,一個人靜靜的躺著,卻張大著眼睛望著我。她的眼神讓我想起了奶奶,但大舅的模樣卻讓我想起了外婆。
在醫院待了半個多小時,我卻發現在所有的人裡面,我似乎是心情最沉重的一位…爸、媽以及同來的友人叔叔夫妻倆,儘管是心裡擔心不捨,但卻還是能一群人在外面像個孩童一樣,跳上體重計,對著彼此的目前的體重說笑討論。或許人到了一個年紀,對「死亡」這件事,已經能有較理性的面對。而我的心則還困在感性的沉重裡。
隨著年紀的增長,身旁這類的事情只會越來越多,在離開醫院的回程中,經過世賢路的自行車道旁,我看到一群小孩子,正在那裡玩著蘯秋千,我訝異平時怎麼沒留意到那裡有個秋千,不過看著無憂無慮的小孩,再對比醫院裡的這些長輩,生、老、病、死,不就是一種不斷的循環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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